先聲明,這一篇只是在下,我,灰原由起夫所寫的隨筆。

雖然你也可以說這個東西和之前在下出板的『涼風春天的幻想』『涼風春天的消失』或是甚至是『洋之星的故事』等等東西相等的看待,但是這和他們不同。因為是隨筆,所以我也不確定我能夠寫到哪裡。

實際上,這是我的故事,我所住的地方,我最有感情的地方相關的故事。

故事,有關於我,還有我租屋處的房東--蒼葉梢,還有其他房客的故事。也許應該說,是記事才對。我不太會講話,也不太會寫感想文…所以,接下來就交給喬治來幫我說明好了!不過呀,在這之前我還是要把我和喬治相遇的歷程寫一下才行…。

反正,故事是怎麼開始的呢?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從我搬到東京都的第一天,就正式,正式的開始了…。


那天,我的租屋處同時來了兩封信紙…

一個…好像是我好久前寫的『涼風春天的幻想』得到了輕小說大賞的什麼來著…另一篇則是一紙看似平常的白色信封,上面寫著大大的『仆』字…。

那是一個蒼葉家的老先生過世的消息,對一般人而言是如此。但對我而言,那位蒼老爺爺的地位,絕對不止於此。是的,他與我非親非故,連性氏都不一樣,甚至不曾當過我的老師。但是他是我最窮困時期的第一名讀者,是一個愛說故事,也愛聽別人說故事的老爺爺,也是我曾經住過整整一年,直到半年前因為在大阪找到工作才搬離的『鳴瀧莊』的真實主…。手中的『涼風春天』…他就是我的第一個知音,也因為他的鼓勵,我才把這一篇稿子投了出去…。

在喪禮上,鳴瀧莊的楓葉正悄悄的落下。

法會,法師正靜靜的訟禮。在仍飄著香灰的庭院裡,悼念的人來來往往。只有我是身孤影隻的一人前往,看著四周的大手小手牽卦,還有列隊鞠躬的場景,佛經聲悠揚著…。偉大的人物呀,蒼葉老爺爺,看來你的身後根本不需要擔心…呢。輪到我鞠躬了,我上前,行了一禮,把剛得獎的小說放上祭壇,默默了禱祝了一番,放心了。


灰原由起夫,一個…算作家嗎?既然得獎了,也許吧…。

不過依據這傢伙在被京都ami退稿的劇本中的自述,他不太敢和人說話。由其是小孩子和同輩,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女孩子也是,所以目前為止集了五十三張好人卡,再加一張就可以找人打撲克牌了吧。

雖然在喪禮中不需要和人說話,但現場的人群還是讓他感到無法喘息。所以行完禮之後就退開了正在辨喪禮的大廳,退出院內,坐在他最喜歡的水池邊。水池邊他最愛的長椅還在,微風輕輕的吹來,在水池表面掀起細細的波紋,他最愛的鳴瀧莊,仍靜靜的坐著,看著發出輕輕細響的樹林,打起了瞌睡。


『…真是的!妳個性讓人摸不透就算了,為什麼連妳老家都像迷宮一樣讓人搞不清楚呀!?』「喂喂喂!誰准你……」

遠方傳來了吵雜的聲音…喪禮,還沒結束吧?

抬起了頭,就在我的背後,小走道之上,那兩個人就這樣吵了起來。看起來是對年輕的…夫婦??那是主持喪禮的……是老爺爺的女兒?還是孫女呢?然後那男子,穿著西裝,卻這樣大聲的罵人…。嗯?為什麼我要躲起來呢?大概是怕他們兩個看到有人在旁邊偷看吧?不知道…反正也聽不到他們在吵什麼,只是依稀聽到的爺爺之類的聲音。喪禮還沒有結束呢,這樣過去的人能夠安寧嗎?掩護我的大樹,枝葉搖曳了一下。這個東京都少數存留的老式庭園似乎想要告訴我些什麼…?

輕輕的,我離開了現場,想從熟悉的側面走道回到前庭,卻在這時候又看到了…

一個小女孩的背影,輕輕的哭聲傳進耳裡,那是則拭淚的暗影,在陽光的照耀下,更加黑暗。只有自我這個黑暗的角落看才更加清楚的,隱敝…。小女孩是怎麼坐到這裡的?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爸媽呢?這個年紀,大概還沒唸小學吧?還是已經開始唸小學了?前庭的人還很多,卻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嗚咽的泣影。

我該怎麼辨?

問是誰的小孩?上前關心她?還是假裝沒看見她?直接走掉?

正當我還在猶疑不覺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小男孩跑了過來。拿著畫筆和紙低下了頭看著小女孩。終於有人發現這裡有人了嗎?我鬆了一口氣,看著男孩坐了下來,拍了拍女孩的背,女孩看向男孩的畫紙,手指了過去,然後男孩…

我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閃過他們的背後,走向大門。

男孩似乎正在教女孩畫畫的樣子…?不知道,不過這時我卻注意到女孩的頭髮…淡藍的顏色,少見的奇異的藍,在面向太陽的這一面很清楚的展現著,而這樣可愛的臉龐,我去年好像看過…在哪裡見過呢?


喪禮,結束了。

當然像我這種怕生的人,是提早回家咯。待在這麼多人群裡面可是讓人混身不自在,尤其是裡面根本不會有半個人和我說話,那種孤獨感可真的不是一般人類可以理解的。我知道我不會和人說話,所以在這種場合,還是直接輕輕的和蒼葉爺爺道聲永別就走…可以吧?直到回到租屋處的那一刻,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的腦海中都只有一年前仍可隨時聽見的…蒼葉爺爺爽朗的笑聲。

「啊哈哈,所以涼風春天所說的都一個一個成真的是吧?」

「然後呢?接下來哪?接下來學姐會把阿囧帶到哪個過去呢?」

「啊哈哈哈,居然是這個樣子呀!這個居然是這樣的東西!!」

「灰原呀,這故事真是太有趣啦,咦?正在寫續集嗎?抱歉抱歉哪~~」

「明天陪我出去吃一頓飯吧,我的曾孫女要回來住了哪…」

……

………

曾孫女呀?

就在那天,我自以為不想破壞祖孫的關系…所以就找了理由搬出去了。

然後就自已一個人窩居在神奈川的這棟樓中樓中,靠著稿費和打工渡日。還是和以前一樣潦倒,這次的房東卻只在意房租,每個月只來一次的那種,而且專挑麥當勞的月薪下來的那一天上門…。而我寫作的動力,也從當面可以看的到的,爽朗的笑聲,變成一紙紙寫滿快樂心得的信…。

然後呢?上上周,信再也沒送到。

沒隔兩周,同一封地址來的,卻是這一封仆聞。

這半年多以來,到底發生過多少事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輾轉難眠的睡夢中,浮現出來一副藍髮祖孫天倫之樂的畫像…。

那不就是我所期待的畫面嗎…?


喪禮過後,因為是周三,所以又回復到了打工的生活。

因為麥當勞的店長很兇,我也還需要錢,所以這一個周四周五我特別加了班,也工作的特別累。要知道自早班作到晚班的加班,一直重覆對著人笑,說聲歡迎光臨,然後手忙腳亂的抄寫資料、包裝食物,是一件很無聊,在精神上也很累人的一件事情。所以,除了回到家找上睡神的這一段時間以外,我完全無法再想起任何有關蒼葉家的事情。但是,每一次在睡夢之中,我卻總是會想起這個我長大成人以來的第一位知音,第一個看到我的作品,且大聲的爽朗的笑出口的長者的聲音,淡淡的藍髮,藍藍的和服裝,硬朗的身體,行走於大城中僅存的森林宅院…。

直到周六,才有機會重新審視當年和老爺爺在一起的相片。

看著他的一張張笑容,還有當年我愈化愈開的表情…。我依然是忘不了,無論是寫作中,還是睡夢中,直到又回頭看到仆聞,才明白爺爺已經離開的…

一滴淚沾上信紙,兩滴淚水沾上。

依然無法接受爺爺已死,宅院主人易手給孫女的這樣的內容。寄信人的名字我根本不想管,反正都已經模糊在淚水裡。然後,在另外幾封信紙中,卻看到了…。

一張相片。

藍色頭髮的小女孩。

笑容,在相片中。但我卻看到了淚水的影子…

淚水…

在走道邊,面向陽光,輕輕哭泣的背影。


回過神來,我的人已經在半路上。

還算熟悉的一班電車,所通往的目的地是:  『鳴瀧莊』


算一算,我翻相片的時候是周六傍晚,所以現在也應該入夜了吧?

七點呢?還是八點?我已經不清楚,反正在純白的月亮之下,我來到了宅院門口。

鳴瀧莊,在我的面前,卻又好似不是我之前到過的那個莊院。月光下,這個大宅是這麼的黑暗,完全不像有人來過,或是說,有人住著…。為什麼我會想要來這裡晃晃?這棟房子的生氣似乎已經完全消滅,老人過往了,似乎宅子也死去了…是嗎?

「也許只是主人出去玩…罷?」

不由自主的輕推了一下門,門卻伊伊呀呀的開了。

輕輕的風灌將出來,我心裡明白,剛剛嘴裡的安慰話,全是假的。這屋裡,沒人了。

偷偷的蹓了進去,黑暗中的每一花一木都靜靜的立在庭院裡。

我沿著曾經熟悉的走道走著,撫摸著草木,然後坐在大石頭上乘涼著。

無聲,無息,似乎真的隨著老爺爺的過去,院宅也這樣死去。草木不動,水波不興,月亮的影子清明的倒映在湖中。那一幕幕的回憶又湧現在腦海,我的眼中滿是淚水。一度想哭,但是我止住了哭的衝動,只是在這裡散步著…。為什麼我要潛進來這裡呢?我的腦海裡又閃過了那封照片…

「咦?門?」

一個房間的門,微微的開著…開著?

輕輕的走了過去,然後,我打開…

月光照了進來,映出了個小小身影。

小小的女孩,面對著一疊畫紙,似乎在畫著…?

我聽見了,某個東西撕裂的聲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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