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仙境(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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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們啦,謝謝大家。」

「哪裡哪裡,這些東西並不多啦,放在這兩間就可以了嗎?」

「嗯,謝謝你們了。」

「啊,好,那麻煩灰原先生在這裡簽個名一下,謝謝?」

「好的。」

……

空空的卡車駛離了視線範圍之外。比起半年前的手忙腳亂,有經驗的搬家,果然完全不同。該怎麼說呢?搬家公司連絡的很快就算了,連房東聽到這個月的房租提早結清且要退租的事情,居然也爽快的一口答應,甚至送我一包他剛買到的特價蜜梅是怎麼回事?是我和他的八字不合到這種地步嗎?我不知道。

小梢早已沉沉睡去,讓我想起在百貨公司帶著她到處亂晃,亂試童裝卻拿不定主意的糗樣。比起和房東打交道,在百貨公司對著童裝部的店員比劃價錢,試裝,還有在人群之中左衝右突的感覺更是讓我不適應。感謝麥當勞的經驗,我勉強應付的來這種商業的初步交涉,但卻也累壞了小梢,整個電車回程的路途之中,她都沉沉的睡著,直到一路被我由車站背了回來,安置在剛裝好的床鋪之上…。

「打工的錢都花的差不多了呢…」

自言自語著,也許,這真的是累人的一天也說不一定呢。在原本『一廂房』的房間門口卦上『管理室』的牌子,打開管理室對面,上面寫著『六號』的門栓。就把它當成自已的家吧,我感覺到右手傳來的聲音,雖然這次只有我的心靈聽見。

『那,該怎麼布置呢?灰原老弟…?』

也許,可以把衣架放在那裡吧?一個人就開始動起了手來,終於在日落之前搬完了所有家具,房間,也終於感覺有了房間的樣子。然後就是晚飯了…。


「啊,所以你又決定搬回來鳴瀧莊了,是嗎?」

「嗯…啊哈哈,蒼葉家的人是這麼說的,所以就回來了。」

「就說吧,還是這裡好,在東京已經很難看到這麼好的地方啦!像這樣看著它荒廢的樣子也頗可惜的,你說對吧?來,你的兩碗拉麵。」

「啊,謝謝啦。」

「下次可別忘了把小妹妹帶來呀,說住半年了,我可一次都沒見過那孩子哪。」

「一次都沒?」

「是呀,應該說,蒼老爺爺甚至只提過一次小梢的存在哪,你不說,我可都忘了有這一回事呵。」

「咦?」

付了錢,然後拿了拉麵。沒想到會在總一郎爺爺這麼常光臨的地方的老板會不知道小梢的事?不不…也許只是真的遺忘了吧?帶著拉麵,和早上一般,腦袋一片空白的回家,也許下次要帶強尼一起出門,氣氛也許會好一點吧?可是,強尼會肯和我一起出門嗎?

不想這些了,反正也回到鳴瀧莊了。管理室的燈光已經打開,也就是說小梢已經醒來了吧?不知道她看到重新佈置好簡單家具的房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笨蛋奴僕,會有什麼反應?你對一個小女孩期待什麼呀?爸爸回來了嗎?』

才有一點點期待的想法就被剛套上手中的強尼訓了一頓,然後強尼轉開了管理室的門把,我也推開了大門…

『強尼回來啦!小梢!今天又是好吃的拉麵喔!!』

沒有回應。

小梢在,而且醒著。不過,就只是醒著,坐在床上,看著房間另一邊的衣櫥,發呆。

「小梢?」

沒有反應。

『喂喂喂!小梢小朋友,小梢小朋友,肚子嘰咕嘰固的叫了喔!如果妳不下來吃,除了肚子會一~直~一直餓下去外,還會附送一隻被打扁的奴僕喔!』

沒有聲音。

『這麼香的拉麵呀!哇~~!好香呀!要不要來吃呀!連我可憐的奴僕都流下口水啦!妳再不來他可是也沒辨法吃…半~口~的喔!』

沒有動作,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喂?還活著嗎?喂~~~在~~家嗎?』

『再不回應的話我要把妳從…唔!』

我把右手上的強尼拔了下來,大概直覺認為強尼派不上用場嗎?不知道。只是有一種與其繼續叫強尼亂講話吸引小梢的注意,不如先把麵倒出來比較實際。我把拉麵倒入紙碗裡面,然後拿了一本搬家時搬來的,我的書,翻了起來。小梢醒著的話就會下來吃吧?我心中這麼想著,拿著書,坐到小梢的床邊,看著。

《咕嘟…》

啊…才沒翻十幾頁就餓了。這個法國作家的書還真是意識流一般的難懂呀…。雖然說是小說,但『靈山』的這種句構可真的不是給守舊派或是平民派學者看的書呢。【註】…怎麼辨呢?拉麵的香味愈來愈濃,再不吃,就要糊了…

「下一頁?」

細小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比小梢的聲音再低沉一點,不過比蚊鳴還細…

「是小梢嗎?」

「下…一頁…」果然不是小梢吧,聽這指令,我識相的翻到了這本書的下一頁。反正我也看完這一頁了,然後眼睛瞄著書本,我提出了下一個問題,當然也是小心翼翼的…。

「肚子不餓嗎?」

…房間靜了一下,正好這一頁的內容來到了一個段落,我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著身後的女孩。淡藍色的頭髮弄成了兩個側馬尾在旁邊,跪在床上的樣子感覺非常的不自在。也難怪,剛剛幾乎就等於是貼在我的背上想看清楚這本書上和她的聲音一樣細小的蚊子文…

「…有點…也許。」

女孩的臉…顯露出一點紅暈。啊…就算餓了也還是不敢講吧?然後和我一起放著拉麵到現在涼掉為止吧?

「書,等一下再看吧?先吃飽肚子再說。」

「但…這拉麵…不是給我的…也許…」

「不,是給妳的喔,還有這個房間也是為妳們布置的喔。」

「我…們…」

不知道我的笑臉有沒有作成任何效果?除了面對生人的招牌微笑外,我還沒有這樣的,和善的,對一個小孩笑過。「啊…我…不…」那時候的我,倒是沒意識到剛剛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只是走到桌上,拿起竹筷子擺弄起放了一陣子的麵-果然要糊掉了。我的心裡想著…

「所以…這是剛剛才布置成這樣的…嗎?」

「是喔,剛剛妳睡著了,我背妳回來這裡,然後床安置好之後,就幫妳蓋了被子的。

「哪…哪…你是誰…?」

我是誰?是說,這孩子和早上的小坂不同,不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嗎?一瞬間,我的腦袋只剩下一連串的點點點點點,也就是說,剛剛我所講的話在這個立場之下都不對咯?也難怪她會認為拉麵不是…啊…啊…啊………!?

「這…這是?」

小櫃子上,放著早上房東送的蜜梅。

「那…啊,那是梅子喔。」

女孩子把那密梅的盒子拿了起來,取起一顆梅,放入嘴中,然後…

「好酸~~~~」

「啊,不是這樣一口氣放到嘴巴的呀!」

「唔…」梅子不就是要一點一點慢慢的舐著才好吃的嗎?女孩的表情一整個皺了起來,連續兩天都是這樣的呢,昨天的拉麵也是。只不過昨天是飯後,今天是飯前…

「原來…是這種味道呀…」

喂喂喂,妳不會從來沒有吃過梅子吧?

「夢中,有舐過這種味道…也許。」

夢中?小梢嗎?

「在夢裡面,有一個叫小梢的人吃了梅子,酸的淚都快流了出來的味道…然後帶給她那個味道的人…是個叫灰原的…叔叔…」

「嗯,然後那個灰原,就是我喔。然後在那個夢裡面,小梢和其他人,被叔叔發現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一個人拿著畫筆,畫著和魔法師有關的圖鴉。看到了叔叔,就昏了過去了。」

「然後…就是那個味道…也許。」

經由梅子,用夢的方式回想到其他人的存在的嗎?該算我好運呢?還是什麼?總之面前的那孩子又拿了一顆梅子,一邊舐著,一邊拿起糊掉的拉麵…

「所以呢…給小梢的東西,也是給在下的東西…嗎?」

「是的喔,無論是這碗拉麵,或是這個房間,甚至這個鳴瀧居,本來就是妳的喔。我還有我的主人-強尼,都只是房客而已呢。」邊說,邊看著我的右手,還有癱在地上的強尼狗娃娃,抱歉啦強尼。

「房客…」

「好啦好啦,快點吃吧。那…對了,我該叫妳什麼呢?」

「這個…密梅是紫色的…在下…喜歡紫色…。」

「紫色呀,那為了記念,就叫紺野吧?紺野……紺野…什麼好呢?」

「小棗…可以叫在下小棗…嗎?也許…」

「紺野棗嗎?很漂亮的名字呢~。」

「啊…?」小棗的臉又紅了起來,聽起來像是第一次被稱讚,很高興的樣子。但所謂高興的反應,也就只是臉紅,然後把頭整個低下去而已…。

「小棗?再不吃麵的話,麵就真的涼掉了喔?」

「啊…好…」

就這樣,時間繼續開始流動。陪小棗安靜的吃麵,然後看書,一頁頁的翻了過去,雖然儘量厚重的文字,小棗卻還看的下去,雖然所謂看的下去也就是靜靜的看著。然後,夜慢慢的深了,我終於感覺到小棗的頭慢慢的靠到我的側腰上,倚著巨書,她睡著了…

「要在一夜間看完靈山,果然還是不行的呀…」

幫小棗蓋上被鋪,關了燈,然後離開了管理房,收拾了餐具…也該是休息的時候了。於是在月亮照射之下,我打開我自已的房門,準備就寢…關門前,我又看了一下滿月仍然投射的院子,小池子的水靜如鏡池,而風吹著樹葉的聲響,清楚可聽,如同昨夜,隔離了外界都心的喧鬧,自成一格的靜寂,停留眼前。

雖然安靜,但卻有了人氣。在不同的心境之下,同樣的事物,同樣的景色,卻像是活過來了一般,不再死寂。心境不同嗎?鳴瀧莊靜靜的睡著,但是,卻不會永遠沉睡下去,不會孤寂。

一陣風吹過,我感覺到總一郎爺爺的袖擺,拂過我的身後。

不會離開的,再也不會離開了,蒼葉老師。


睡夢中…糢糢糊糊…

一陣風…好像吹了進來…房門沒關好…嗎?

不…感覺上,有人推開了門,然後進來,然後在我面前說了什麼,用小棗的聲音…

『謝…謝你…對不存在的人,這麼好。』

不…不存在?

『我…小梢…小坂…其實都只是…屋裡的鬼,也許。』

咦?

「小棗?」

我爬了起來,房門開開,無人。

「小棗…想對我說…什麼呢?」

拉開燈環,我發現了房裡的信紙,早上的信,我還沒拆封。

「都忘了要看了…」

用手慢慢的撕起了信紙,拿出裡面的文筆,似乎是公文的東西存在著…

「這是…什麼?嚇!?」

我嚇的自床上跳了下來,信紙自我手中滑下。裡面的黑字清楚的寫出了以下內容…一則讓人不敢置信,荒謬至極的信件內容…

『失蹤人口認屍通知。蒼葉梢

  -報案地點:北海道
  -報案時間:一九九九年。七月。十四日(三年前?)
  -失蹤人特徵:兩歲。黑色頭髮。手上卦有小鈴檔
  -理由:年紀約兩歲之尸骸在札榥郊外被發現,有野狗啃食之跡象。
      其手上有小鈴噹。無名屍特徵與失蹤人口相近。據查。

       崎玉縣警局  啟』

失蹤?

那…面前的小女孩…那個淡藍色頭髮的,和蒼葉老師髮色相同的女孩,是誰?

『笨蛋奴才,蒼葉老師的頭髮,是染的喔!!』

強尼的聲音自我的右手發出…不…不…不會吧!?

那…這一切……!?

【待續】

註:靈山。
    作者。高行健  因本作而獲諾貝爾文學獎
    在二十世紀時因六四運動遭驅逐出境之中國作家
    因政治保護關系入法國籍,所以在這裡是寫法國人
  二○○五年後。在台大、輔大任客座教授
  中國仍列其為拒絕往來人士

    靈山是其意識流東方小說之代表作
    主要是寫一個人在靈山的心靈旅行
    具有相當重的自述氣息,但也因其意識流小說的風格,並不是很好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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