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曲【16】-墨之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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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長獎得主,誠宇。」

 

  『耶!!』『誠宇太厲害了!』一群人,把一個小男上抱了起來,拋向空中…。

 

  小男生,名叫誠宇。而那群高興的把男孩拋向空中的,則是他的同學。至於場景呢?則是畢業典禮。誠宇是班上公認最窮,但也最有骨氣最了不起最孝順也最萬能開朗的同學,而他,在畢業典禮中,正如班上期盼的,得到了一中資優班的入學許可。聽起來好像是個很普通的有人緣的好學生,但加上他爸中風、每天得早起陪媽種植、販賣水果為生的生活,那麼他還能在處理班上的事務,且打好班上同學的關系且保持他開朗的性格,就更加難能可貴了。實際上,他是全班的中心,班上最和善,最討喜的一個同學。

 

  無論誰,都理解他,支持他。

 

  在黃竹這樣的山中小村裡面,能夠進入台中一中的人,真的不多…更何況是中一中的數理資優班?同學們喜歡的班長,老師們認同的好學生,熱心又有義氣的人,這樣的人,無論在哪裡都無法多得…不過,在他的書桌裡,卻藏著一些祕密。

 

「今天要給大家看一個東西喔~」誠宇和平常一樣拿出一個籠子,很高興的給他的好友看著裡面…一隻像螞蟻…但大的多,也會飛的東西…。

 

  「那不是白蟻嗎?好噁心喔…」

 

「誠宇,這真的是你唯一的壞習慣,這麼喜歡蟲子呀?」另一個同學問著…和班上同學不一樣,誠宇不會殺蟲,也不會拿蟲子去作弄女生,只是抓起來關起來養著好一陣子再把它們放生…。

 

「我昨天去圖書室,這白蟻,好像總是梅雨的時候才會出現,對不對…?」誠宇說著,一邊,盒中的那隻白蟻,翅膀掉了一半…。

 

「這白蟻呀?說到梅雨,現在的確是五月了。」其他的同學看著誠宇把玩著那隻白蟻,有些一臉苦笑,但也有人湊了進來想看看。拿著盒子,誠宇著迷的把玩著裡面的白蟻,一面又自桌上剝取了一些木屑給牠吃…注意到同學的眼神,誠宇再次回過頭來…

 

「可愛吧?小花,你們覺的要不要改叫它雨蝶呢?」「嗯?」

 

「雨蝶,只有在雨中才會現身的蝴蝶,而且在雨中就會枯掉的蝴蝶。怎樣?」誠宇問著,手中的白蟻翅膀又掉了一半。誠宇的取名僻又犯了嗎…?算了,依他對昆蟲的了解,大概是這樣吧?同學們不太想管這樣的事,拉起誠宇就說要去福利社買東西吃,只見誠宇把盒子的蓋子蓋上,才整理一下衣服也跟了出去…外面正下著小雨,福利社外早就聚起了一整批的白蟻,趕也趕不走…。

 

「怎麼這麼多呀…」同學的臉解有著些許不解…快速的買了點心後,穿過雨蝶群繼續走著。但誠宇看來很開心的又想去把玩牠們,同時,下一堂課的鐘聲響起…

 

「阿,要上課了,先回座位吧!」同學哄而散,老師很快的步入了教室,裝蟲的盒子也收了起來,開始上課。

 

 

斷橋處,一雙手死巴著橋面不放。記者、救護車、警察車的嗚嗚聲不絕於耳…。一個青年,在狂暴的夜雨中被救了起來,一邊高聲救命,一邊還用手指著後面看不見的黑暗……

 

「我的車…還有被我撞倒在橋邊的…一對母子…他……他們……被……被沖走了!!」

 

梅雨季節的旱溪,從來沒有下過這麼狂烈的大雨的。

 

如果不是因為有熱帶系統加入的話,這次的峰面,也不可能變這麼的強,強到連台中都降下數百毫巴的降雨…。就是因為沒人預料的到,旱溪某橋的衝垮,也不會讓人被沖走了吧…。

 

 

  招魂的隊伍走到了斷橋的上方,是一列隊一整班的中學生…。他們一邊哭泣,一邊和救難隊員來到了橋頭…展開了招魂的旗子,沒有聲音的在叫著他們愛的名字…。

 

  陌生的年青人也在,他無言的看著現場,手上拿著白包,不知道要拿給哪個才是真正的喪家…。

 

  那天凌晨,雨下的真的是有夠大,年青人只顧著用雨刷把窗上的雨幕刷掉…卻沒注意到他們已經愈開愈開向橋的邊邊。在那邊,聲聲雷之中,機車,戴著水果的老婦和孩子,正要上工。

 

  每一天,無論風吹雨淋,他們都是這樣上工的。白天的時間摘水果,下午先放著,寫功課,然後老師和同學會來他家溫作業。九點睡覺,早上三點起床,機車一騎,媽媽和兒子就進城去擺攤。誠宇,那個孩子雖然如此,還是儘量準時上學,就算他真的沒辨法準時,大家都能諒解他…。是的,但沒有人知道,這一天的誠宇,已經不可能再到校了…。

 

  『這麼大的雨幹什麼騎這麼快!這群肖仔!』

 

  年青人狂刷著雨刷,一邊咒罵著剛差點撞到他的飆車族,然後忽然碰!的一聲,他感覺到自已撞到了什麼…

 

  『啊!還沒罵完就真給我撞到了…』

 

  他下車,才發現自已在旱溪的橋上,撞倒了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

 

  「還好沒什麼傷…下這麼大的雨…這麼早,你們怎麼在這裡呢?」然後,他看到了橋上,遍地都是水果…。

 

  「要去城裡趕集的呀…沒關系,先來我車上吧?我載你們回去中山醫院,幫你們檢查看看有沒有受傷…。」但…賣水果的婦人指著自已散落一地的水果,然後搖了搖手-一邊的孩子已經動手撿起了水果,看來,是趕著去市場吧?年青人看了看水果,又看了婦人跪坐的地上留下的血跡…「放心,我全部買下來,可以嗎?」

 

  婦人笑了一笑…,接受了年青人的建議,一拐一拐的上了車,隨後,幫著男孩收起水果,也拿入了後車廂。接著,年青人關上車門,準備回到自已的駕駛座…

 

  一陣天搖地動…

 

  等年青人有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已全身溼透,雙手死巴著斷掉的橋墩,另一半的身子在大水的上空晃呀晃著,幾乎接觸到了那滾滾黃水…

 

  大雨淋在自已的身上,狂風呼呼的搖動擅抖的身子…

 

  他的視角勉強描的到正在向下游飄走的自已的車子,和屬於婦人的三輪車…

 

  一切都像夢一般…。

 

  直到招魂旗上的什麼東西灑落下來撲打到他身上,他整個人一瞬眼醒了過來:「我是醫生!我可以把你們救回來!只要有身體!我一定!」他的喊聲,淹沒在招魂鈴聲中…雨又下了下來,某種怪奇的褐色蟲子在四周飛舞著,怪手挖到了某種東西……一輛黑色自小客。

 

  好多好多怪奇褐色蟲子飛了過來,停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身上,咖啡色的身子,螞蟻般但巨大的多的身體,兩片翅膀…。「這是…?」年青人問…「是雨蝶。」一個不知名的孩子答應…哭泣著…「雨…蝶?」年青人問…「那是誠宇給它取的名字…」那孩子指著被壓扁的車子,婦人和孩子的尸體,露出了一隻手。

 

  直到頭七的那天凌晨,雨蝶都在喪家(其實只剩下中風的爸爸而已…)的周圍圍繞著,數量不多,但似乎每一個人都可以分到一隻以上的感覺,年青人,不知道為什麼,也和任職的中山醫院請了假,天天守在靈堂,呆滯的看著它們就在靈前飛舞…

 

  頭七的那天,喪家的爸爸也消失在黑夜裡,據說是跟著妻子和兒子去了…在旱溪的橋下…。

 

  只知道,靈柩在出山那天,送到了大肚山的火葬場…被叫作雨蝶的蟲子還是不肯離開,和尚、法師,甚至牧師來勸都勸不走…。最後,年青人和孩子的同學們還有老師,最後吻了一下棺材…

 

  「可以了。」

 

  咒語般的一句話,所有的雨蝶一忽兒全都飛離了棺木,飛離了葬場,飛離了…。

 

火葬場外,一場墨色櫻雪,飄落著,積滿了整條東大路…。

 

【墨櫻END;下篇-城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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