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

暴雨。

汨汨流動的寒冷是天下流下的雨,混合著泥砂血水從指縫中流走。

搖曳飄浮的炎熱是地上冒出的火,夾雜著土灰生息自鼻翼間穿梭。

寒冷與炎熱,交織出的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地獄,也是男子一睜眼便開始掙扎逃離的世界,哪怕幾次的滾倒都表示自已正立足於崖壁之上,冰冷、灼熱與疼痛也讓自已不得不勉強伸手去找尋溼透的自已所想要的庇護。

「啊…」

腳底又滑了一下,石子與碎玻璃不曉得在手上與身上又劃出了幾道口子,好不容易再次回復了重心,一個微弱的呼喊聲叫住了他。

「這聲音…小古嗎?」

溼漉漉的斜坡上,被稱作小古的男子正勉強扶著自已的身體跪著。聽著呼喚,轉過來的卻是殘破的半隻眼鏡與血肉糢糊的臉。

「小古!?」

「唔…宇淵,是你嗎?」

「小古你怎麼…不,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到處都是火,啊…」

名叫宇淵的男子伸手想扶起小古,但隨著小古唉哎一聲的手就被甩開了,只留下一手血與破爛的衣服。

「我們…遊覽車…對向…油罐車發生車禍,就這麼從山…滾下來了,車子爆炸,然後我們甩了出來,油罐車…還在上面…」

渾身是血的小古朝著上方比了比。

視野盡頭的煙霧之中,一抹淡淡的影子伴隨著火花正緩緩的變大。

是油罐車。

一切就如同慢動作。

宇淵的手腳完全不聽使喚,只知道一股拉扯的力量自胸口傳來 -- 小古的雙手按著宇淵的衣服就把宇淵朝著旁邊甩了出去 -- 然後一連串轟鳴與爆裂聲傳來,整個世界的視野只剩下一片焰紅。

本能接管了所有的知覺,宇淵的身體只能隨著涓滴涼冷的雨流向下滑走躲避,只有焰影之中傳來了不知是小古還是幻影的聲音,在意識的背後不斷的迴響著:

『活下去。』


二○一五年七月九日。

今天下午時分,一輛滿載乘客的遊覽車在行經合歡山區前往花蓮的途中與一輛高麗菜車、一輛滿載油料的油槽車發生對撞事故,並因山路狹窄,除了高麗菜車外的車輛均翻入山谷並引起大火,火勢目前仍未受控制,至於車上的人員數量目前初步統計共有油罐車司機一員、遊覽車司機一員、乘客三十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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